凡煙小說

第一百一十八章 ,春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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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一個多月, 許晏清便只做兩件事,一是讀書,二是跟著趙生煦出門, 結交其他官員或舉子,等待春闈。

不過春闈倒是還沒等到,春節倒是先來了。

倆夫妻一人讀書, 一人忙著開店,倒是將這事忘了個幹凈,還是趙生煦提醒他該往人家府上送禮時, 許晏清才恍然想起,已經是一月中旬了。

回到家, 他將這事一說, 水芹也怔了怔, 反應過來:“要過年了啊。”

過年代表著采購、貓冬,夫妻倆特意空了一天, 出門好生逛了逛,買了一板車的東西。

大部分東西都很便宜, 貴的反倒是要送給各家的禮,這家一個小金鎖,那家一個玉簪子, 貴的水芹嘶嘶抽氣,即便最後是許晏清掏的小金庫,她也心疼的夠嗆。

“不行, 等過了年我就要開店,賺錢!”

她已經決定好了,先入侵平民市場這一塊,因為同類店鋪都一般, 之後如果賺得多,她再計劃去貴的地方開個店,到時候就不叫水煙館了,換個再高端點的名字,東西怎麽貴怎麽來,都不能有低於十兩的。而開在客送街的,價格基本都在五百文到五兩之間,京城物價貴,價格會比江州府稍貴些。

於是過了年後,她加快速度,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店鋪,開始裝修,嫣兒那邊教學的也差不多了。她找了兩個工匠,定制木盒與銀盒,又招了幾個手巧的男女,流水線制作胭脂,等許晏清上場時,一切都進行地差不多了。

二月初,許晏清與上千位考生一同進入號房。即使相信他,水芹也不免有些慌張,水煙館的事暫時都吩咐嫣兒去做了,一心等待許晏清出來。

九日後,考生退場,不少人都是強撐著病體,一出號房便倒了地,惹得一眾慌亂。

許晏清出來時面色還算好,雖說嘴皮都白了,眼睛也微閉著,像是睜不開了,但至少面上還有些紅潤,水芹一把脈,知他只是脾胃虛弱,便放了心。

“睡吧。”扶著他上了馬車,讓他躺進自己腿中,水芹輕輕哄著。

號房離宅子遠著呢,還能睡上一個時辰。

車搖搖晃晃到了家門口,家裏已經備好了粥菜,許晏清一下地,便被送上一碗熱粥,匆忙填了肚子。回屋後快速擦洗了一番,他在柔軟又溫暖的床榻上一秒入睡。

“篤篤篤——”

“夫人,外面有牙行的人來了,說是找到了種果樹的農人。”

水芹眼中喜意劃過,輕手輕腳地出去了,果然在門口見到了牙婆和一年邁老人。

牙婆對她笑的諂媚:“這位夫人,這是我好不容易從鄉野尋來的農人齊伯,他原本有一子,後因事故身亡,便沒了奉養之人,一直在田裏討生活,您看……”

那年邁老人滿頭花白,身形消瘦,面目木訥,見牙婆這出奇的熱情,還不停鼓搗著老人的手臂,水芹明了:“我這裏不拘這些,就是手藝一定得好,正巧春日來了,齊伯若是無事,便在前院住下吧,先種些京城的果樹讓我看看。”

牙婆連連道好:“那這月銀……”

“先按一月一兩算,若是種活了,提到一月二兩。”

這月俸算很高了,畢竟新來的丫鬟一月只有八百文,也就小雨嫣兒一月有二兩銀子。

牙婆領了賞錢後走了,水芹先支了十兩銀子給他,讓他自行去買些樹苗種植。

許晏清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時才醒來,睡了這麽一覺,頓覺神清氣爽。

水芹早就準備好了為期半個月的食補菜品,他一醒,竈上熱著的小米粥與豬肚燉蓮子湯就端上了桌,這幾樣都有養胃健脾的作用,現在喝最合適不過。

等他吃飽喝足,水芹才小心翼翼問道:“如何,卷子難嗎?”

許晏清重重點頭:“難,難得不得了。”

有一道截搭題“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?詩雲:穆穆文王。”

整句話意思啼笑皆非,人還不如鳥嗎,有詩道周文王。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罵周文王呢,實則是將兩句完全無關聯的句子放在了一起。

前半句出自《大學》,後半句出自《詩經》,若不是許晏清對這幾本書倒背如流,恐怕也要被騙了去。

此次試貼也十分刁鉆,題目為:賦得【士先器識】,得【文】字。

學政將題幹的後半段隱藏了起來,原話應該是【士先器識而後文藝】,若是不知全段,定會審題不清,亂答一氣。這句話的意思原是說做一個士,首先要有器識,再談文藝,要不然就會像“王勃、駱賓王”等恃才傲物的人一樣不得好死。

要答這道題,要用“文韻”來寫試貼詩,格式為五言八韻與仄起格,第一聯破題,第二聯要承題,第三聯起股,第四五聯中股,第六七聯後股,尾聯束股。並且“破承”定要把題目用到的關鍵詞全寫上,包括“士先器識後文藝”,否則就會失分。①

許晏清答是答出來了,他看破漏洞,還是有些自得的,至於他答的如何,就要看考官怎樣評判了,他自己覺著只是中規中矩,算不得出彩。

想著又有些煩亂,他便岔開話題,問起水芹一些瑣事。見他不欲在春闈上多說,水芹也不再問起。

轉眼又是多日,水芹的水煙館正式開張了,同她預計的一般,水煙館一經開張,便碾壓各處胭脂水粉,一舉成為南區女子心目中的第一。

南區女子雖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,但也有不少小門小戶的小富人家,與有些家底的讀書人家,幾兩銀子對她們來說算不少多,再者南區的人可要比北區東區多多了,即使利潤不高,但量大了,收益也跟著蹭蹭漲。

水煙館的事安定下來,水芹一心投入自己的創作大業,而許晏清也在這井然有序的氛圍中,等來了發榜之日。

今年春闈共錄了二百零三人,一甲三人,二甲一百人,三甲也是一百人。如果名次在一百零三之外,估摸是逃不了一個同進士了。

許晏清自然是同他人一般,不想入同進士,是個讀書人都想當狀元,再不濟榜眼探花也成,可惜名額只有三個。

但仔細一想,同進士進士又怎樣,就算是同進士,好歹是有了做官往上爬的機會,總比舉人好多了,沒有門路,連個官都做不得。

反正除了前幾十人,其餘人都是要外放的,京城可沒有那麽多空缺來安置,運氣一般的做個知縣,運氣好的說不準能當通判。

許晏清亂七八糟地想著,安慰自己放松下來,可最後還是沒忍住,沒坐上馬車,反倒是拉了馬,循著還未亮的天色跑了。

水芹在他身後目瞪口呆,將馬車上的馬放了下來,將韁繩遞給陳武:“快,跟著老爺去看看。”

陳武應了聲,立馬跟了上去。

時間本是算好的,許晏清這麽一出,等他到地的時候,離放榜還有許久,他騎著馬,心緒不寧地遠遠看著。

“許兄!”

忽而傳來一聲呼喚,許晏清回頭看去,見一張熟悉的臉,連忙下馬。

“王兄。”

叫人者正是王維敏,他臉上掛著平淡的表情,見了許晏清,才露了個笑:“三月不見,別來無恙啊。”

許晏清見他面色很是淡然,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的樣子,頓時好奇:“此次春闈王兄覺得如何。”

王維敏擺手:“唉,就這般吧,與前兩回沒什麽區別,說實話,我也無所謂了,反正還有一次機會,若是再不中,大不了我回家做個夫子,多清閑。”

“王兄好胸懷。”許晏清忍俊不禁,卻想到自己,若是他不中該如何,也當個夫子?

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,許晏清主動攀談起來,兩人互道了地址,王維敏大方得很,知無不言言無不盡,還吐槽國子監內部人員混亂,壓根就沒有想象中那麽高大上,他一地方來的學子,能夠碾壓大部分人。

兩人這麽聊著,還真解悶,不知不覺,天色就全亮了,榜也隨之貼了上來。

“王兄覺著,自己會是第幾名?”

王維敏看著那榜道:“無所謂,對我來說,只有上與不上。”

許晏清卻覺得,若是連王維敏都榜上無名,他可就更懸了。

他翻身上馬,視野立馬開拓起來,遠遠望去,第一、第二、第三王維敏!

他怔了怔,卻找不到王維敏的身影了,便又繼續往下看——第四、第五……第七十九,許晏清!

中了,他中了!

一切嘈雜似乎都隨著那張榜遠去,許晏清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,他中了,仿佛身在夢中,真實感稀少。

確實有想過中後景象,但真的到這一刻,喜竟然沒有那麽多,反倒是有一種松了口氣,就該如此的順意。

這麽多年,這麽多努力,終於在這一張榜上,給了他回答。

“陳武,回去吧。”

來時是噠噠馬蹄,回時是慢慢腳步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,腳底都有些疼了,他終於到了熟悉的門前,而此時,太陽早就升到了頭頂,家家戶戶冒出炊煙,許家也是如此。

“回來啦。”丫鬟們忙碌起來,水芹滿臉忐忑,那雙杏仁眼此時滿是擔憂,似乎是在怕一個壞消息。

許晏清的意識這才原原本本的回到了身體,露出一個大大微笑:“中了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①來源於知乎古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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